舷窗外是无边无际的太平洋,而我却听到广播在喊「mike echo!」(船上医疗紧急暗号)。
于是迅速背起医务室的急救包和除颤仪直奔 18 层甲板。
这就是我做游轮护士日常的一天。
游轮停靠港口,作者供图
从三甲医院奔向大海
我曾经也是三甲医院的一名护士,每天穿梭于病房,处理患者的护理和急救。应对不停的查房、考核、培训,三班倒班,疲惫不已。我时常因为生物钟错乱而失眠,也会因为琐碎的小事情而被连环电话轰炸,精神和身体都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。
纵然业务逐渐娴熟,但心底总有个声音在问:「护理人的世界,难道就只有病房这方寸之地吗?」
直到有一天,我突然回忆到,大学老师曾说过自己在阿联酋做护士的经历。于是,「想出去闯一闯」的念头就在我的心中生根发芽。
当然,从医院到公海,并不是拍拍屁股就能走的。
游轮护士的门槛其实相当严格:不仅要求有 2–3 年的急诊或重症临床经验,还需要过硬的英语沟通能力。
为了通过全英文面试,夜班后的时间都被我用来补英语。持续一年,我把常用的急救流程用英文背得滚瓜烂熟。
我知道,自己将要驶向一片全新的海域。
游轮上是「浓缩的城市」
游轮跟陆地上一样,只不过是浓缩的世界。各种各样的职位都有,以酒店业为主,甲板部、工程部、娱乐、赌场、免税店等等,所以当然也有医生和护士。
上了船我才发现,游轮的医务室配置精良,病床、心电监护、X 光机、血气分析仪、药房等一应俱全。在远离陆地的洋面上,全船几千名乘客和船员的生命安全,全靠我们这个小团队。
医护的月薪由工资和绩效组成,没有明确值,医生随级别(初级、高级)不同,大约可以拿到 0.6-1 万美金(4.0-6.7 万元人民币),护士大约 4-5 千美金(2.7-3.4 万元人民币)。
游轮上的食堂、宿舍、健身房等生活设施全部免费。我们也可以在免税店、酒吧、咖啡厅消费,医生享有烟酒类消费补贴。想要带家属上船游玩也可以申请,费用比较优惠。
游轮上的儿童俱乐部(作者供图)
不用值班的停靠日,我们能凭船员卡下船,去看 F1 比赛,去海边游泳,去小镇喝咖啡。
一期合同有 6 个月左右,结束后有长达 2-3 个月的完整连休,真正实现了「工作时全力以赴,休假时彻底断联」。
边看世界边工作
医护有两种班次,隔日轮换:一种是在医务室接诊 4 小时后即可休息;另一种是同样接诊 4 小时,剩余的 16 小时备班 on-call,有急救呼叫要马上出动。
在游轮工作,最大的特色就是「跨文化」:
1. 联合国级别的同事圈
我的同事来自世界各地。医生可能是严谨的俄罗斯人,或者是热情奔放的南美哥们儿,护士搭档有可能是温柔细致的菲律宾小伙。闲暇时,我们会约着一起喝咖啡,去港口玩耍。
2. 奇葩又温暖的接诊体验
游轮上的患者大体分为两类:乘客和船员。
乘客多是来自欧美的大爷大妈。有欧美大爷喝酒喝嗨了,跌倒了来缝针的;也有药物成瘾,来医务室猛猛开上几盒止疼药的。
船员,也是我们的同事。他们多是轻微的工伤或胃肠不适,沟通时非常客气,甚至带有一丝腼腆。给他们开病假条也是我们的日常工作。
我印象最深的是印度的同事,因为斋月,他们不能进食,只能喝一点水,所以会在工作时突发晕倒而被抬到医务室。
船上工作最考验人的,莫过于在海浪颠簸中照护患者。船体大幅度倾斜摇晃,脚下就像踩着一双高跷,这时你必须要忍着胃里的翻涌去给病人治疗。
写在最后
需要说明的是,游轮医护本质上依旧是高压的临床岗位。
公海上不像大医院有各科室会诊支持,所以医护必须具备极强的预判和独立处理能力。气管插管协助、心肺复苏、创伤包扎等是基本功。
我曾应对过心肌梗死和严重过敏反应,也独立安排过直升机靠岸紧急转运,这里也有一样惊心动魄的抢救。
游轮上虽然用着卫星网络,但网卡得怀疑人生,所以时间久了,往往有种与世隔离的感觉。偶尔也会遇到风浪肆虐的恶劣天气,饱受晕船折磨,还有难耐的思乡之苦。
最后,我想对各位医护同仁说:
病房很棒,能沉淀出扎实的技术;
但生活并不是固定的轨道。如果你愿意扬帆起航,上天下地入海,我们医护也可以。
作者:Lexie
策划:秋刀鱼|监制:KIK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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